reed是倒过来的deer

[叶蓝]簌簌雪

沧砚IRA:

*最近文力低下,考完试之前大概不会产…
*这篇和只见桃花在同一个世界…大概会撸系列




鹿呦关,四月还在飞雪。叶修在江南道待惯了,时隔多年再走边塞,苦不堪言。他骑在劣马上抽烟斗,火星恹恹明灭着。晃晃悠悠,也近了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。

胡姬琵琶,夜露流光。三层楼的大酒楼,最底下多半是走货走镖的武夫,草莽气息极重,喝酒划拳,声响儿震天。二楼隔间挂着珠帘,显然是更风雅的所在,流水的琴声中,女婢低眉顺眼端着食盘行色匆匆,皆是人中之姿。

以叶修的盘缠,只好委身楼下。他选了个靠窗位置,在窗棂上磕了磕烟斗,懒洋洋地让小二先上一只招牌烤羊腿。
江湖的最底层鱼龙混杂,各式言谈纷乱落入耳中,倒也有趣。叶修饮一口寡淡茶汤,模糊听见隔壁桌一帮糙汉大声讨论着哪家胡姬的屁股更挺翘,胸部更浑圆。便很快有人打断那汉子,嚷嚷道:
洛煌城内摇雪楼,花魁最绝色呐!

摇雪即是此楼,有花魁寄名于此,难怪集聚大量人气。叶修一笑置之,却听见悠悠铃鼓声忽从天上来。

四周杂乱丝竹悄然收敛,楼上有珠帘挑起,香炉袅袅,犹如仙人出世。
才说了绝色,绝色便要来了。连最下等的脚夫都闭了嘴,怔怔望向楼心半空,猩红花瓣扬扬洒落。
两头栏杆上,一段素白绸。
我有倾世舞,轻如梁上燕。

琵琶声起。红衣美人如壁画飞天飘摇踏来,赤足雪白,轻点在那匹白绸子上,竟然混作一色。
只见她红衣斜斜裹住雪白肩头,且舞且走间露出曲线曼妙的小腿,却又轻纱覆面,留几分欲盖弥彰的旖念。
舞姿拟作仙人捞月,纤细腰肢不盈一握,仿佛随时要坠下青天来。
眼波流转,似醉似醒,将那些痴痴看她的人尽收眼底。

她忽然俯身一捞。
腕上缚着的金铃发出清越响声,缥缈不似此间物。靠窗的一桌人发出惊呼,天女降世,香风阵阵,平时个杀人也不惧的汉子都愣怔了,不自觉咽了口口水。

叶修岿然不动,似笑非笑,看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眸子。那是有蛮子血统的浅色眼眸,睫毛密织而卷翘,有春水则媚人,现下只有数九寒冰。

那女子皓腕一翻,便轻松夺去了叶修身后那柄深红油纸伞。叶修置若罔闻,只是用手中烟斗敲了敲她鬓边东海珊瑚的珠饰。
绝色黛眉微蹙。红衣如蝶翻飞,未等众人再细看,她已揽尽华光而去。

重新走在那摇摇欲坠的白绸上,绝色撑开伞,深红浓郁如血,掩去她脸上笑意。
凌空中一人一伞,一霎不复柔情,如烈火红莲,随琵琶声飘然离去。


四座一静后哗然。纷纷将目光投向踩了狗屎运的叶修,嚷嚷这小子艳福不浅。摇雪楼的花魁和中原的不同,不端架子摆清高,飞入寻常百姓家,可是一件乐事。
叶修敷衍地笑笑,似乎不愿分享调戏花魁的心得,众人闹了一阵也就散了,还念叨着这娘们的胸脯似乎不够大。

叶修失了千机伞,却一点也不着急,继续悠哉地饮茶吃肉。他想起那个传言,塞北红衣作袖剑,十步可杀一人。
他捏了捏藏在袖子里那封烫了蓝溪阁徽记的密信,无声地笑了。



蓝河摘下挽青丝的红珊瑚,随意扔在妆奁上。

他作为一枚暗棋已经离家三年,蓝字为姓,还是当时掌门亲赐的。
喻文州眼光极好,看中西域商道有大利可图,安插蓝河在此处管理蓝溪阁名下的大小商户。除此之外他还是名谍子,借花魁身份在人多口杂的摇雪楼收集情报。

这份差事他早就厌了。需要女子作态,还要看人脸色。

看一眼墙角的油纸伞,蓝河眯起眼睛。
这家伙怎么来了…他脱掉金线刺绣的外袍,手指勾住腰带,却没急着抽开。
有一半北蛮血统的蓝河生得女相,此时衣衫半褪,青丝散乱,朱砂唇色洇开一点儿,竟比刚才更加诱惑。端水进来的女婢一霎看呆了,傻傻站在门口好一会儿蓝河才回过神。

管他那么多,先把这兵器谱上排第一的破伞卖了,少说也有千两银子,正好补城东胭脂铺子上月的亏损。

他解嘲般想着,一边对那婢女柔声道:
“雀儿,今天我要早点睡,谁来找我都打发回去。”
雀儿伺候他更衣,一面乖巧应着。蓝河剩一件亵衣非要自己脱,便把她打发出去,这也是老规矩了。倒不是有什么秘密,蓝河只觉得让个小姑娘看自己不着寸缕,老害臊了。

窗外雪停了。蓝河趴在浴桶子边上,在白气氤氲中想着蓝溪阁。
身处苦寒地,才知春日赏花是怎样的乐事,才知软甜的糯米团子不是哪儿都有,才知世情冷暖,人心不古。

千里之外有剑阁,对于蓝河而言,不是传言中高冷如云,话痨的剑圣,温吞的掌门,一味躲懒的郑师兄,惜字如金的大春…这么些个人聚在一起,才是他心里有情味儿的蓝溪阁。

发了会儿呆,洗澡水都快凉了。窗台有明月,云如缥碧,不知愁。


门外传来轻轻一声咳。
蓝河一动不动,白皙的身子绷紧了,细细探查气机流转。
来人竟是气息全无。这许多时日不见,功夫更深了啊。蓝河感叹。

“伞我会还你。夜已深,还是请叶神先回去吧。”
他朗声道,没有发觉自己十指攥着木桶边沿关节都发白了。

叶修的声音有些无奈,含含糊糊,可见还叼着烟斗。
“小蓝啊…”他看了一眼天,“下雪了。”
蓝河翻了个白眼。反正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,有本事就手无寸铁的进来,看我用不用飞剑钉死你。
好在叶修没坚持。他对着寂寂苍穹抽完一袋烟,轻快地拍了拍衣摆,拂去不过是树梢上飘落的零星雪屑。



蓝河一睡到天明,只觉得神清气爽,裹着狐裘锦被坐在床上,看雀儿拾掇他的舞衣和首饰。
雀儿打开一口箱子,里头是一色儿的红,和蓝河清淡的性子不符。雀儿也问过几次,都给轻描淡写地敷衍了,什么花魁就该艳丽些啦,戈壁黄沙红色才显眼啦,怎么听都不是真的。

“公子,您看这…”小婢女拎起一件罩衫,做工面料都不算上乘,看着也老旧,本来浓郁的红色都褪得泛白了。“上次我就说把它丢了去,可您偏不让…”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蓝河皱了一下眉。他不上妆的时候是清秀少年模样,轮廓生得不抢眼,却有一双极勾人的眼眸。
现下那双水杏儿眼正细细查看那件破衣裳,水葱般的手指摩挲过模糊的叠绣图案。
蓝河就这么静静坐着,仿佛衣服里有个魂儿,流淌出来,让人大气不敢出。

“公子?”雀儿忍不住问。

蓝河回过神,把衣服放到一边儿。“你去把伞还给楼下一位姓叶的公子,看见睡不醒的烟鬼就是了。这衣服单独收起来,别让我再看见,但不许丢了,明白吗?”

雀儿赶紧点头。她总觉得蓝公子和平时有些不同,平静言语下似乎藏着一丝…痛苦?她不敢瞎想,取了那旧衣便退下。

蓝河下了床,衣冠不整地在妆台前坐下,铜镜隐约倒映他的面容,比三年前多了婉约清丽,少了纯然质朴。
他对着镜子笑了笑。



蓝河仍然做着这洛煌城里揽尽风头的花魁,十旬一舞,一舞千金。钱由坐二楼的权贵老爷们出,蓝河有时不得不带妆坐陪。醉酒的持节令家长公子要去扯他的面纱,被他身形轻晃躲过,下一刻又不安分地捏起了手。
“公子醉了,还是早些歇息吧。”绝色黛眉微蹙,不自觉间显露风情。蓝河把声音放得很轻,沙沙柔柔的,勉强分辨不出男女。
他是签下定子卖艺不卖身,再者这摇雪楼也安插了不少自己人,遇上撒泼的,蓝河也一点不怵。长公子倒也没强人所难,揉了一把他的臀部揩了揩油,便放人走了。
蓝河低眉端正地走回自己的小院,终于在推开一室漆黑时叹了口气。

窗外,隐约有风雪呜咽。

他洗漱干净,用一根素玉簪将头发挽起,坐在床边发呆。火炉烧的旺,他将赤脚搁在炉子旁边取暖,没有点灯,火光便分外暖。
雀儿通常是要守夜的,就这么一个贴身丫鬟,蓝河也不忍心她累着,便打发去歇息。
今儿是怎么呢,这样累。蓝河捏了捏肩膀,好像许久没有拿剑了…

门外传来熟悉的一声咳。
这会儿真的在下雪。叶修撩起衣摆坐在冻人的台阶上,轻轻敲了敲烟斗。

蓝河不说话。他还熟悉叶修的那些日子里,这个人的嘴巴总是蔫坏蔫坏的,让人占不到半点便宜,即使多年没见,他也宁愿一言不发。

叶修将千机伞撑开靠在肩上,遮住一点雪花。这件江湖闻名的武器看上去老旧而普通,一点也不威风,更多时候只能充当普通的伞。他拨弄了一下伞柄上的坠子,又轻轻咳起来。

“蓝溪阁在此处的布置,真是深谋远虑啊。”
“鹿呦关,雁返湖。如果蛮子要与中原交战,这些地方都是顶要紧的。你猜皇上会不会找你们喻掌门喝茶?”

屋子里的蓝河表情复杂,说不出是凄楚还是茫然。他缓缓抬手拔下簪子,青丝瞬时倾泻。那人低沉的烟嗓一点也没变,一点也没变…
他开始后悔几天前“借”了他的伞。不过一念之差,挑衅般想看他能不能认出自己来。

叶修只是自顾自说着,朱红门廊一地雪,夜起胡羌鸣不停。
“你知道吗…我来这里之前见到了黄少天。”
“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多…净说些有的没的。他这一趟远门,帝都中草堂,松江轮回教,霸图镖局…嘿,故人都齐了。”
“你想他吗?”叶修忽然问,然后叼着烟斗自嘲般笑了。

蓝河赤脚走到门前,背靠着门坐下。纸窗漏雪光,他低头细细打量自己的手,手掌莹白,只是掌纹极其浅乱。
“你知道吗。”他终于开口。两人只隔了扇门和几尺雪花寒气。
“接下任务之后,我服了销肌丸。”

叶修划火折子的手微微一抖。蓝河的声音在风雪里断断续续,需要凝神细听。
“天生丽质也好,天赋异禀也罢,男人终究还是男人。蓝溪阁是出了名的没有女弟子,要弄个花魁出来,真是难为人。”
蓝河似乎笑了笑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身上有一半蛮子的血,也算是回归故里。销肌丸的滋味不好受,你见过我了,叶神。倘若不细看,我还是像女人的吧?”

他垂下眼睫。“蛮荒之地,不适合垂柳生长。我就不送你了,劝你早些日子出城。”

叶修从台阶上站起来,全身气机一瞬奔涌倾泻,门窗微微震动。蓝河来不及阻止,那黑衣青年已经闯入屋子。
蓝河脸色苍白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叶修。那人还是不修边幅地留着胡渣,脸有些虚浮的肿,烟斗胡乱别在腰带里,一点也没有大侠风范。

“小蓝…”他喊他,一步步逼近。“我来带你走的。”
“跟我走,好不好?”

蓝河似乎没听明白,神色古怪地摇着头。他只是穿着亵衣,袖管却无风自动,几枚小剑从里面飞出,直指叶修眉心。
叶修抬手去抚他的脸颊,全然不顾直扑面门的飞剑。蓝河在被他触碰到的一瞬间轻微地抖了一下,飞剑在叶修脸侧划出一道血痕。

叶修的神色沉重。蓝河忽然想起了春雨里的秋千,江南道的鬼市,策马天下的写意风流,想起了这个男人曾经背负十二把兵器从苗疆战场上救回了自己,浑身是血而不自知,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别。

他轻轻向后退去,撞在桌子上,撞落了未点燃的油灯。
蓝河早就死了 ,葬在了大漠黄沙之下。你要找的人是谁?

“小蓝…小蓝。”叶修不依不饶地,三年前的旧称呼,到如今蓝河只能皱着眉避开。
“叶修…我是蓝溪阁的谍子,不可能就这么走了。而且…”
他试图讲清道理,唯独不流露旧情。

“我一直在找你,小蓝。”叶修迫他近身,“江湖这么大,你忍心这样躲我。”
蓝河到底问心有愧,眼神黯淡不再言语,叶修如愿以偿地抱住他,只觉得他瘦了不少。

“当时我说你穿红衣好看,不是叫你穿给别人看的。”

叶大神待人接物的眼光那是出了名的,单说衣裳这一项,蓝溪阁弟子偏爱蓝色,再佩上秋水长剑,皆有清雅出尘的气质,叶修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。

“我送你的那件呢?”

“扔了。”蓝河没好气道,“好歹您也封了神,能不和我计较不?”

“不能…”叶修笑道:“那是定亲的聘礼,罚你即刻过门。”

蓝河的鼻尖有些酸楚。聘礼一说不过是年少轻狂的玩笑,他们都记了这么久。
“别开玩笑了…”他咬牙。

叶修盯着他的眼睛,“小蓝,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?”
于公于私,他都该把那句压在心里的“不愿意”付诸于口,但他像鬼缠身般僵在原地,愣愣地看着叶修。

“说话。”叶修低头用鼻尖戳他的脸。

“我…”

未等他回答,叶修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,喃喃道:“我知道你有顾虑,可是说一句还喜欢我,有这么困难?”

“这是黄少天交给我的,”他递出信封,“他们许你撤出在此处的布置,你可以回中原去了。梁易春会替你打理商户。”

“你累了这么些年,也该歇歇。”

蓝河不可思地睁大眼睛,赶紧用火折子点了灯,拆开信仔细读了。确实是喻文州的字迹,专用的信纸,门派的徽记,都合乎规矩。

他如梦初醒,狠狠瞪了叶修一眼,犹觉得力道不足,又补了一拳。
“你他妈的不早说!”

“是是是我错了…”叶修抓着那只腕子,“现在肯跟我走了?”

蓝河背对他将密信焚毁,一张脸藏不住笑,“不行,我不跟你走。”

“除非你八抬大轿,明媒正娶。”


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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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G:

“叶修…我是蓝溪阁的谍子,不可能就这么走了。而且…”

“可是兴欣缺一个管事的。”叶修一脸认真。

叶修卒(●°u°●)​ 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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